夏天又来了，据说今年是五十年一遇的高温气候，连续几周的高温折磨着人的身体和情绪，使人缱绻而消沉，疲倦而烦躁。虽然单位和家里都有空调的庇护，但所有关于夏天的记忆都随着气温的升高显露出来，带着焦灼的痕迹，使我不由自主地走进往事。
自小我就属于身体比较柔弱的类型，一到夏天，总是吃不下，睡不好，而且常常出现无名高热，整个夏季总一副病仄仄的模样，长辈说我苦夏。就是说我可能一生中都难以适应这火热的季节。虽然身体对夏季有着敌对，但孩提是还是那么渴望夏季的来临，这样就可以穿上漂亮的花裙子，就可以去老家乡村的小溪戏水，就可以吃甜美的瓜果，冰凉的冷饮。我在三子妹中排行老小，父母由于工作没时间照顾我们，当老大的姐姐从小学起就承担了家长的角色，夏天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洗头发，并给我扎俩朝天小辫。哥哥长我四岁，性格内向而厚道，所以常受我欺负，刚上小学，遇见雨天上学或要去看露天电影，我就赖在他背上不下来，常常是看完电影就在他背上睡着了。我和哥哥常偷着去游泳，或偷了姐姐买米的钱去吃冰砖，最后受罚的总是哥哥。其实留在我儿童记忆里的夏天就是裙子的美丽，漂亮的小辩，戏水的凉爽，还有冰砖的甜美，亲情把美好的一切都凝固在记忆里。
家里姐姐是小家长，母亲偏爱哥哥，父亲却疼爱老小，总想着法儿帮我度过苦夏。1978年，我上初一，家里添置了电风扇，那280元一台的华生牌电扇，成了当时整个居民楼里的奢侈品。那年哥哥参加高考，父亲从制冰厂买来碎冰放在大木盆里，然后用电扇对着冰吹，房间里很快就凉爽而湿润，我和哥哥就躲在父亲自制的“清凉小屋”里看书，常把汽水和西瓜也放在冰上，常品尝着冰镇的西瓜和汽水，享受着小屋的清凉世界，忍不住欢呼：“啊！神仙般的感觉，老爸万岁！”日子过去了那么久。我依然感觉到父亲带给我的那份凉爽和惬意。因为有了电扇，我常霸着电扇吹一夜，父亲总是等我睡着了再起来给我关电扇，怕我吹出病来，有时一个晚上，我开他关来回要折腾好几次，我还怪他多事，直到我作了母亲才悟出父母的那份苦心。
1983年我面临高考，在苦夏的日子里，我常常发着无名高热，体温随着气温一同上升，父亲还是用老办法替我降低室温。但那时我被那种压力与疲惫煎熬着，心乱如麻，常被一种绝望和恐惧折磨地掉眼泪。那时哥哥姐姐都早已工作，并结婚独立生活了，只我被父母呵护在身边，其实我自己并不那么渴望考上大学，我很想工作和独立，但父母的期望却压得我透不过气来。我最终还是以2.5分落榜于公费生之列，当时我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，父亲说这2.5分，1分输在体力上，另1.5分输在心理上，他劝我读自费的专科学校，我说，从小到大我都听家里的，这次也让我自己作一回主吧，我想工作了。那年夏季留给我的是对父母深深的愧疚。
甲肝流行那年夏季，家里买了空调，当时的空调上是窗体式的，凉快是凉快，但有噪音，父母在他们的卧室里给我搭了张小床，父母都不习惯那小空调的噪音，但总要忍受到我睡着以后才关空调。那一年大人给我介绍过几个对象，但所有发生在夏季的恋爱故事，总是很快就结束了，原因是我找不到恋爱的感觉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我在父母的疼爱下，一点也不想把自己嫁出去。直到1991年底，当我想明白完整的人生总要结婚的时候，我就把自己嫁给离我最近的那个人。
结婚后的第一个夏天，先生见不得我那副楚楚可怜样，买来科龙分体空调，可他自己却不习惯呆在空调里，于是我独自在空调间里享受小说，音乐，还有冷饮，心里就想，有家的感觉还真不错。1995年的夏季正是女儿开始学爬和学走的季节，我只好随她的爬动团团转，精力和体力被女儿牵着，也顾不上怜惜自己了，有了女儿的灿烂，我开始不再惧怕夏季。
1997年的夏季是记忆中最伤感的，那年夏季，住院的父亲开始了化疗放疗，为了补充父亲的体力，我每天中午把找人加工好的甲鱼汤或父亲想吃的食物送到病床前，看着父亲把我送的东西吃下去，感觉很开心，父亲的病房里有中央空调，我中午就坐他身边和他聊天，我说所有的空调都比不过老爸发明的“清凉小屋”。父亲说他只想多活个三五年，能和妈妈帮我照顾几年今儿(女儿的小名)，我说我和今儿需要爸爸的照顾，所以请爸爸务必好起来，那年夏天，我和女儿都抵挡不住高温，母女同时生了2次病，双双都陪在父亲身边挂盐水，父亲看着三岁的女儿那通红的小脸，心疼的湿了眼眶。我们一家陪伴着父亲走过了酷暑，却在深秋永远失去了他。但那年夏季的记忆却时常烧灼着我的心。没有父亲陪伴的夏季总带给我淡淡的忧伤。
1998夏季，为了4岁的女儿拥有自己的天地，我们换购了三室一厅的新房，搬进新房首先购置的是格力的立式空调，我问今儿给她小房间也安装上壁挂空调好不好，可她却坚决说不好，后来她告诉我，想在开空调的时候和妈妈在一起，我一下就想起我那张搭在父母卧室里的那张小床，所以没有给她的房间安装空调，先生依然不喜欢在空调房里，炎热中，我和女儿呆在空调房里，看书，看电视，听歌，下棋，一旁放着破开的西瓜上面叉着调羹儿，今儿大喊“真舒服！”我也为她的开心感染的笑了。
去年夏天，我开始了联众的桥牌，学了一年桥牌，然后就发现有了网络，有了桥牌，酷暑也变得不再那样难熬。
有了女儿的夏季，内容不断丰富了起来，为了她能开开眼界，暑假里带她去过了大连、青岛、庐山、菩陀山等地旅游。为了她的兴趣爱好，带她在古筝和别的课程里来回奔波。我们在热浪中去乡下的杨梅山采摘杨梅，去郊外的葡萄园剪下葡萄。我也常带她去游泳，去观赏荷花，夏季的生活因了女儿的存在而不断充实了。女儿说：“妈妈，我喜欢夏天。”我说：“喜欢吧，这是收获的季节，值得你喜欢！”

梅子 2003/08/05